1.53. 《大唐双龙传》的武功层次
有位读者让我介绍一下《大唐双龙传》的武功层次。今晚刚把要写的书的“总线”部分写完，不想再动脑写下一部分了，我们来娱乐一下，整理关于这个小说的武功构架思路。
《大唐》是我读大学的时候开始追的书，和现在的年轻人追网文一样，我和室友们也是每集必买，直到毕业。我那时喜欢洗澡的时候看书。你知道洗澡看书不能动脑，也不能按阅读思路顺序翻书，所以，常常同一集反反复复看很多次，所以我对这本书的印象挺深刻的。但也很多年没有看了，现在也没有时间再去校验自己的记忆是否靠谱，读者们权当参考，如果我记错了，不妨指出，但估计我也没有时间去查证更新了。我们就权当讨论一个独立的逻辑吧。
《大唐》的武功体系设计得相当精巧——从我作为一个程序员的角度来看——不像现在的网文，就两层次：先来一个金木水火土互克，或者天地玄黄分层，然后每层再分个级别。这种设计还不如MMU/IOMMU的4级页表，逻辑简单，平面化，缺乏维度，变化有限，和现实拟合弱，缺乏可观赏性和戏剧性。
《大唐》的武功以真气为基础，真气通过经脉进行传送，真气攻入对方身体，破坏对方的经脉或者身体造成伤害。你真气强很好，但如果传送不出去也是白搭；可以传送出去也不够，如果你不能一次传送出去足够的量，或者这个量无法集中到对方的破绽上，那也是白搭。
这就创建了一个可以千变万化的体系了，更接近我们平时比较强弱时的多维度，多角度的混沌模型。好比现代计算机的总线系统，你有数据不够，你的数据还要过得了总线，你总线快没用，不如我有Cache。这制造了一个混沌系统，看起来它有规律，但你觉得你能抓住这个规律的时候，它就在你的缝隙间滑走了，因为人家有另外的维度。
所以《大唐》里面又引入了心法的概念。这是个更有趣和写实的设计，它和其他传统的武侠小说的心法很不一样。其他传统武侠小说提到的心法只是配合招式的一个内在的逻辑。相当于高层设计。而《大唐》里的心法是如何维持自己的判断速度。
为了理解这个概念，我们先看看双龙第一次开窍时领悟的境界：井中月。井中月就是不被自己的情绪所影响，现实是怎么样的，就反映什么东西。遇到外部的变化，比如你去拨水，水波荡漾，月亮化成碎片，但平静下来，月亮还是那个月亮。这就好像水里有一种力量，水表面上可以被左右，但它有自己内在的信息，无论你怎么影响它，它最终总都能回到反映现实这个层面去。这有点像我以前介绍过的“守”的概念：
井中月是《大唐》心法的第一重：不被观感所左右，始终看到现实。而不是某些简单的人，尽管有力量，但今天被这个说两句，就往这里走，明天被那个说两句，就往那里走，根本守不住方向和目标，这样，有力量也变成没有力量了。
而且《大唐》是真正从哲学上定义这个概念的，井中月仅仅是比喻，它还可以叫梵我不二，或者其他名字（不记得了），它就是一种模式，这个模式可以用任何具体的客观规律来比喻。
配合这个心法，《大唐》还发明了一个哲学性质的判断体系，就是所谓的“遁去的一”。它是这样比喻的：比如有10张凳子，坐着10个人，每个人都坐好了，这个系统就不会有变化。（稳态），现在拿走一张，有一个人没有凳子坐了，他就会去抢其他人的凳子，所有变化都出现在这个失去凳子的人身上，这个系统变化的控制要素就是失去凳子的人。看住这个人，就看住了系统的变化。就好像我们优化总线系统，控制要素要不是吞吐率，要不是时延，无论你怎么优化，最终都会反映在这个性能指标上的，吞吐率和时延就是这个系统的遁去的一，你抓住这个要素，就抓住了整个设计的变化了。
遁去的一这种逻辑还有一个别名：奕剑术：以人弈剑，以剑弈敌。掌握奕剑术的人可以看到全场的所有变化的遁去的一，所以可以在这个一没有发生变化的时候提前进行控制，从而全程掌握主动，这就是所谓的棋弈和星变。
所以，总结起来，《大唐》里面的武功要能发挥作用，你首先得有真气，然后你在心法上必须有个办法控制你的真气能一直追着遁去的一走，否则被别人找到你的破绽，你虽然真气强大，但被人以强击弱，你还是死路一条。那个牛逼哄哄席应的什么紫气天罗，就是这么被破掉的，分散渗透对别人的集中，渗透别人结果变成被别人渗透了。
双龙开挂，真气基础主要来自和氏璧和邪帝舍利，但心法的成长，都是自己在实践中发现的，这构造了一个更为令人信服的成长体系。和我们身边的很多情形还真的挺匹配的。
所以井中月是前提，是你能看到现实，也能反映和响应现实。但你能否做得到呢？比如我练二胡，我也知道揉弦是手指头在琴弦上滚动啊（滚揉的时候），但我的小指就是滚不动啊。我也知道颤音必须每个手指独立啊，但我动无名指还是会带动小指啊。我知道下一个指法是什么，但我的手指就是没有那么快跟过去啊。
所以，你知道，和你能做到，这是两件事情。懂了井中月，你可以去干了，但你不一定能做得到。这受两个因素的影响，一个是入微，一个是心意圆满。
你能否解决实施时的每个具体的问题，这个境界就是“入微”。在《大唐》里，“入微”既是个过程，也是个结果。入微到一定的程度，每种情况都了如指掌，这种境界就叫入微，了解每个情况的过程，也叫“入微”。
还是用拉二胡来比喻，你知道快弓怎么拉，长弓怎么拉，顿弓怎么拉你都得拉过。2165，2165， 2216， 2219（喜唱丰收）这个组合你能快起来，6536 6535 6535 656 656（赛马）这个组合你也得快的起来，6666 5566 1122 3333 2233（蓝花花叙事曲）你也得快的起来，这样每个组合你都很熟悉了，你的手在需要怎么变化，你都能做到了，你才有可能真得把这些曲子都拉起来。这样一个过程，就是入微。入微了，你才会游刃有余，否则只能口头上说说道理，比如像我这样，我也就能跟你们在这里吹吹牛，实际拉的时候每次都要犯点错误，要不衔接不上，要不换把不能一次摸到位置。这就入不了微。
第二个影响井中月发挥的是情绪，就算你练得很好了，但你情绪波动，想别的事情去了，你一样跟不住变化。《大唐》里面经常说谁谁谁有心灵破绽，无论是爱女心切，还是失败的阴影，心中的遗憾，感情上负疚，觉得自己占了便宜而感觉不正大光明，都会造成心灵的破绽，这些都和正邪无关，只要你认了这个，一旦被触及这方面的思考，就无法维持追着遁去的一走，也会陷入失败。所以，保持心意圆满很重要。否则你明明知道一个地方应该怎么做，但你速度跟不上，知道也是白搭。
这两个要素还可以被战略性的策略改变。比如寇仲对深末恒之战，深末恒出场的时候，观众觉得他“无懈可击”，这句话是真的，但只是说在那个状态下是无懈可击。变化的时候能否维持就难说了。所以寇仲就是先用不攻改变态势，逼对方在时间上不能等，在对方变化的时候给他制造破绽，还是可以击败对手。这样的设计，就让整个故事既有戏剧性，又觉得合情合理了。
所以《大唐》武功的第二重境界是“入微”。而越是入微，就越受情绪的情形，如何维持自己思考的逻辑，让自己什么时候都逻辑完满，没有遗憾，维持在井中月的状态，这是保持入微境界的关键。它也有很多别名，比如剑心通明。
而第三重境界就是“眼前此刻”，你已经入微了，可以处理各种情况了，情绪也似乎控制住，没有缺陷了，但你还能提高吗？你的所有控制，都是把自己置身事外的，你还在控制，就说明你是你，事是事，战斗是战斗，你能否忘掉自己，变成事情本身？这是合道、无名的境界。在这个境界下，你没有过去，没有未来，只有现在，现在就要拔刀，你就只有拔刀，拔完刀，下一步要砍人，你就只有砍人，没有“我”去砍人。人刀合一。宋缺对宁道奇之战的拔刀过程，和寇仲对毕玄之战的拔刀过程，都是这个终极境界，每个动作都是前一个动作的重复，又是前一个动作的发展。
说起来，这些境界都是针对个人技艺的，比如武术，音乐，运动等等。真正高明的境界是行无行，举无兵，攘无敌，要胜就是在战略一极就取胜，而不是到最后战斗的时候才表现出来，但这样就写不了小说了。
所以，你让我说啊，这些都没卵用，你能捕获MySQL每次访问的内存在哪个Cacheline中，你就Cache DDR合一了。现实中随便一个设计工作都比这些东西高明。所以啊，别YY，好好学数学，这才是境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