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74. 理性和感性

这两天在听《三体》的有声书，有声书念得比较慢，让我比起以前看书有了更多的思考的空间。所以有了一些想法。

我感觉，刘慈欣在这本书里面好像一直在不断在渲染理性和感性的冲突。比如，很多人恨的程欣，她充满了爱，希望在每个逻辑链上下文中都保持自己的爱，从三体也是生命这个上下文中，她爱三体人；在云天明从她星星这个上下文中，她爱云天明；在智子翻脸的时候，她爱受害的人类。但她爱三体人，害死了人类；她爱人类，把云天明推向了未知的深空，她爱被逼迫到了澳大利亚的人类，却看着他们相杀相食。而一些恨她的人，何尝不是这样？她爱别人，被迫做出了选择，选对了，你说她是好人，选错了，你恨她入骨。你何尝考虑过，这本来应该是你做出的选择，把你选择的罪推给她，认为你才是爱，她是锅，用这一点来判断对错，你和她有何区别？

《三体》中，人类不感激罗辑，原理是一样的。快要死的时候，罗辑救下了所有人，所以他是神，安全了，罗辑威胁了两个世界的安全，所以他是罪犯。在整体上，人类是草履虫，所有反应都是应激反应。没有曲折的判断，来一个什么刺激，就做出一个确定的反应。没有组合，没有权衡，没有抽象。所以，他们永远都是“乌合之众”，如果没有少数独立的头脑去领导，他们表现出来就像虫子一样。反过来，如果大部分个体的反应不能反应到大脑上，这个大脑再聪明，结果都是神经病。所以，整个人类社会的组织，也许最优解还是有一个相对集中的大脑，然后配合丰富的神经系统，延伸到身体的每个角落，对大脑造成回馈。大脑可以选择忍受疼痛，但疼痛可以左右大脑的思考。

现在的通讯技术也许建立了承载这个神经系统的通道，但要让整个神经系统变得有效，还需要更好的手段。

不想那么远，还是回到理性和感性这个话题。从前面这个总结来看，理性和感性是个度的区别。理性的思考，爱三体和地球没有问题，但知道爱的方法不是放弃威慑。爱云天明，必须知道自己在云天明和人类间做一个优先级排序，然后穷尽可以做的选择，最终看能否找到一个妥协。理性是对更多的情形进行抽象，从而Cover更多的细节，最后把多个角度的抽象（视图）进行优先级排序。感性是反过来，随机抽取其中一个角度，也不进行权重排序，直接做出判断。所以刚感受到文字力量的中国古代精英，自认自己是“大人”，和“小人”不同。是因为他们可以抽象，得到高层的抽象，可以分层做权不豫设，变不先图的即时抽象和排序。而他们看到的“小人”，只能接受“这次前进”，“这次后退”的结论，具体解决前进和后退中的问题，没有看到一个抽象的东西。

所以，罗辑可以决断，章北海可以决断，韦德可以决断，程欣不能决断，因为后者更贪心，不想合并，不想排序，希望在每个抽象空间中都得到所有的好处。

这样一想，就明白为什么他们会抽象出《道德经》这样的东西来了，因为这个规律对他们来说太明显了。这个感觉是非常直接的，我们这两天讨论一个大型项目的计划，涉及软硬件商务法律一堆的要素。我就有这个感觉，当做软件的人说要做这个功能，那个功能，做商业设计的人说要符合这个商业模式，那个商业模式的时候，架构师、项目经理统筹的是总体目标只靠做这些东西能力不能达成，人力资源够不够，不够要取舍什么……等讨论完成后，整个项目计划就是软件需求，硬件需求，交付时间点这些问题，架构师和项目经理这些人的输出完全看不见。他们控制的是这些软硬件商务法务设计的高层抽象，以及这些东西取舍的结果……想想做惯了这种事，《道德经》这样的总结肯定慢慢就出来了。

到头来，这还是人脑是一种抽象这个本质的锅。事实包括所有细节，而人脑是这些细节的一个digital twins（数字孪生），这个digital twins只是事实的一个抽象。这给了人类骗自己的机会：事情没有发生前，做计划的时候希望忽略最难的部分，完成以后抱怨没有做到的部分。所以罗辑筹划威慑计划的时候，人们骂他，成功的时候人们崇拜他（觉得自己已经付钱了），之后开始挑刺，说炸了一个恒星没有必要。

功成身退的本质，就在这里了。

另外，考虑程欣接手执剑人这个情况来看。我们还能看到形而下的“小人”和形而上的“大人”判断问题的区别：大人的判断模型是一个综合的，一层层叠在一起的多个逻辑，他当时的选择，只是就当时情形的一个权重组合，但这些叠在一起的逻辑，只是其中一个组合，当外界情况变化了，这个逻辑在时间上随时可以重新组合。而小人的判断模型仅仅是当时组合出来的结果。所以，罗辑也是拿着剑，程欣也是拿着剑，表现出来一模一样，但剑拿在罗辑手上就是威胁。拿在程欣手上就是摆设。因为程欣拿着剑只是打算“好好生活”，而罗辑拿着剑，是准备随时同归于尽。罗辑是个大人，他的逻辑世界是四维的，除了有叠加出来的三维的计划，这个计划在时间上可以变化。而程欣是个小人，她的世界仅仅是三维的，仅仅就是当前拿着剑的那个样子。所以战略执行需要架构师，让只会做样子的人来做，他们只能按一定的“规矩”，严格按照言必信，行必果的方法来执行1，这就“硁硁然小人哉”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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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能有人会觉得程欣恰恰没有言必信，如果你只能用这样的“小人”思维，这里也没法解释了。高层逻辑上，言必信，是按表面上的语义来无条件实行，而不会随目标和环境的变化而变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