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75.7. 善行无辙迹

1.75.7.1. 善行无辙迹

善行无辙迹,善言无瑕谪;(善行不蹠实,善言不执美)
善数不用筹策;(筹策得小忘大)
善闭无关楗而不可开,(吕吉甫曰:我则不辟,孰能开之)
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。(无系无离,如母之于子)
是以圣人常善救人,故无弃人;
常善救物,故无弃物。是谓袭明。
故善人者,不善人之师;不善人者,善人之资。
不贵其师,不爱其资,虽智大迷,是谓要妙。
二十七章

我之有明,非明也,又况投明于物,絜其长短以为耀乎?故鸟窒于实,蚓困于空,鱼穷
于陆,固其获,而未知不得者之可为得也。我欲胜之,勿往絜之。万物饰其形以相求,
或逃其美以相激,咸潜测其根柢,掩而有之,则物投我而我不投物。众实求给,一虚无
间,故善恶之意消,而言行闭结之所摄者,要妙不可窥矣。

1.75.7.2. 知其雄

知其雄,守其雌,(吕吉甫曰:和而不倡为天下谿。)
为天下溪,常德不离,复归于婴儿。
知其白,守其黑,为天下式。
为天下式,常德不忒,复归于无极。(无不极而无极)
知其荣,守其辱,为天下谷。
为天下谷,常德乃足,复归于朴。(吕吉甫曰:守之以为母,知之以为子)
朴散则为器,圣人用之,则为官长,(用其未散)
故大智不割。
二十八章

或雌或雌,或白或黑,或荣或辱,各有对待,不能相通,则我道盖几于穷,而我之有知
有守亦不一矣。知者归清,守者归浊,两术剖分,各归其肖,游环中者可知已。然致
意于知矣,而收功于守,则何也?宾清而主浊,以物极之必反,反者之可长主也。故婴
儿可壮,壮不可稚;无极可有,有不可无;朴可琢,琢不可朴。然圣人非于可不可斤
斤以辨之。环中以游,如霖雨之灌蚁封,如原燎之灼积莽,无首无尾,至实至虚,制定
而清浊各归其墟,赫然大制而已矣。虽然,不得已而求其用, 则雌也,黑也,辱也,
执其权以老天下之器也。

1.75.7.3. 将欲取天下而为之

将欲取天下而为之,吾见其不得已。
天下神器,(天下虽器也,神常流荡之)不可为也,不可执也。
为者败之,执者失之。
是以圣人无为,故无败;无执,故无失。
夫物或行或随;或嘘或吹;或强或羸;或载或隳。(皆神使之然)
是以圣人去甚,去奢,去泰。
二十九章

天下在我,吾何取?我在天下,吾何为,天下如我,吾何欲?我如天下,吾何执?以我
测天下,天下神。以天下遇我,天下不神。不神者使其神,而天下乱。神者使其不神,
而我安。故穷天下以八数,而去我之三死,则炎火焚林而可待其寒,巨浸滔天而可视其
暵。水火失其威,金石丧其守,况有情之必穷而有气之必缩者哉?

这已经失去理性了。

1.75.7.4. 以道佐人主者

以道佐人主者,不以兵强天下。其事好远。
师之所处,荆棘生焉。大军之后,必有凶年。
善有果而已,不以取强。
果而勿矜,果而勿伐,果而勿骄。果而不得已,果而勿强。
(虽在必用兵之时,祸发必克,犹当以五者居心)
物壮则老,是谓不道,不道早已。
三十章

最下用兵以杀,其上用兵以生。夫以生生者且赘,而况杀生乎?人未尝不生,而我何劝?
又况夫功之门为害之府也,人未尝不生,不能听其生;物未尝不杀,不能恃其杀。须臾
之不忍,而自命为果,不已诬乎?故善禁暴者,俟其消,不摧其息;善治情者,塞其息,
不强其消;善贵生者,持其消息之间,不犯其消息之冲;虽有患,不至于早已。

这里不知道是我看的版本的问题,还是王夫之看的版本的问题,和我之前看的版本不一样。比如“其事好远”,我看的版本是“其事好还”,前者简直没法解释,王夫之也没有解释。

其他的引申,我个人没有抓住原文的主题,知识引申。老子原文重视的是“你要的不过是各结果,而不是‘你厉害’这个名”,而引申到禁暴的方法为“俟其消,不摧其息”,确实是“衍”,但就没有解释原文了。

1.75.7.5. 夫兵者

夫兵者,不祥之器,物或恶之,故有道者不处。
君子居则贵左,用兵则贵右。
兵者不祥之器,非君子之器,不得已而用之,恬淡为上。
胜而不美,而美之者,是乐杀人。
夫乐杀人者,则不可得志于天下矣。
吉事尚左,凶事尚右。
偏将军居左,上将军居右,言以丧礼处之。
杀人之众,以悲哀泣之,战胜以丧礼处之。
三十一章

与其悲之于后,何如忘之于先;与其以凶礼居功,何如以吉道处无功之地。不能先机,
不能择吉,不能因间以有余,所谓“彼恶知礼意”者也。

这个和我读的原文文本也不尽相同,但意思基本一致。

1.75.7.6. 道常无名

道常无名,(王辅嗣曰:道无形不系,常不可名)
朴虽小,天下莫能臣。
侯王若能守之,万物将自宾。
天地相合,以降甘露,民莫之令而自均。
始制有名,名亦既有,夫亦 将知止,知止可以不殆。
譬道之在天下,犹川谷之于江海。(川谷能成江海,江海不能反川谷。)
道散而为天下,天下不能反而为道三十二章

因于大始者无名,止于己然者有名。然既有名而能止之,则前名成而后名犹不立,过此
以往,仍可为大始。天地,质也;甘露,冲也;升于地而地不居功,降自天而天不终有,
是既止以后之自然,且莫令而自均,后天之冲,合于先天,况夫未始有夫有止者乎?

这段表述很有启发。我原来一直不知道如何形容“朴”这个比喻,这里给了一个很好的表达:“朴”就是蓄而未发的形态。所以朴无名,而成“器用”了才有了名。要抓住器的规律,就要找到这个朴。

1.75.7.7. 知人者智

知人者智,自知者明。
胜人者有力,自胜者强。
知足者富。
强行者有志。
不失其所者久。
死而不亡者寿。
(富者不必有志,有志者不能乎富。久者有极,寿者无终)
三十三章

以气辅气,以精辅精,自谓“不失其所”,而终归于敝,岂但单豹之丧外,张毅之丧内哉?
盖智揣力特以奔其志,有“所”而不能因自然之”所”于无所失也。夫见其精气之非有余,
可谓之死;而其中之婉如处女萦如流云者、微妙玄通者未尝亡也。非真用其微明,以屈
伸于冲和之至,若抱而不离者,何足以与于斯哉?故有虞氏之法久,而泰氏之道寿;中
士之算长,而有道者之生无极;言此者,以纪重玄之绩也。

首先查了一下单豹这个典,来自《庄子.达生》:

田开之曰:“鲁有单豹者,岩居而水饮,不与民共利,行年七十而犹有婴儿之色,
不幸遇饿虎,饿虎杀而食之。有张毅者,高门县薄,无不走也,行年四十而有内
热之病以死。豹养其内而虎食其外,毅养其外而病攻其内。此二子者,皆不鞭其
后者也。”

后面这个有虞氏和泰氏也来自《庄子.应帝王》:

齧缺问于王倪,四问而四不知。齧缺因跃而大喜,行以告蒲衣子。蒲衣子曰:“而
乃今知之乎?有虞氏不及泰氏。有虞氏其犹藏仁以要人,亦得人矣,而未始出于非人。
泰氏其卧徐徐,其觉于于;一以己为马,一以己为牛;其知情信,其德甚真,而未
始入于非人。”

说到底,本意也是个人技巧不长久,文化才是长久了。但这样解释,没有原文的总结精准。特别是这个泰氏的策略只有个样子,说了也没有什么可参考的东西。

1.75.7.8. 大道泛兮

大道泛兮,其可左右。
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,功成而不有。
衣养万物而不为主,可名于小;
万物归焉而不为主,可名为大。
以其终不自为大,(可名而不为曰终不为)故能成其大。
三十四章

谁能以生恩天地乎,则谁能以死怨天地。天地者,与物为往来而聊以自寿也。天地且然,
而况于道?荒荒乎其未有畔也,脉脉乎其有以通也;故东西无方,功名无系,宾主无适,
己生贵而物生不逆。诚然,则不见可欲,非以窒欲也;迭与为主,非以辞主也。彼亟欲
成其大者,恶足以知之!

1.75.7.9. 执大象

执大象,天下往。
往而不害,(吕吉甫曰:虽相忘于道术,而未尝相离)安平泰。
乐与饵,过客止。
道之出口,淡乎其无味,视之不足见,听之不足闻,用之不足既。
三十五章

蛇之制在项,人之制在限。系其项,则废其螫;”艮其限”,则“列其夤”矣。其象甚微,
制之甚大。故清虚者物之凑,而重浊者物之司也。不弃其司,不奔其凑; 于空得实,
于实得空;扼其重浊,以致其清虚。尝试念之:乐作饵熟,则虽有遄行之客,而游情以
止,非以其归于情耶?所谓“常有欲以观其徼”也。然项之与限,非有情者也。无情者不
可强纳有情以为之主,则冲淡晦寂而用无方,斯亦无欲之至矣。始乎重浊,反乎清虚;
得乎清虚,顺乎重浊;有欲无欲,而常者未有变焉;斯执大象者之所独得与!

这个引申过度了。原文很清楚说过客是因为饵而止的,跟“游情”有什么关系?

1.75.7.10. 将欲歙之

将欲歙之,必故张之;
将欲弱之,必故强之;
将欲废之,必故兴之;
将欲取之,必固与之。(固者,表里坚定,终始不异)
是谓微明。(王元泽曰:鬼神之幽将不能窥,而况于人)
柔弱胜刚强。鱼不可脱于渊,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。(李息斋曰:此圣人制心夺情之道)
三十六章

函道可以自适,抱道可以自存,其如鱼之自遂于渊乎!有倚有名,唯恐不示人,则道滞
而天下测其穷。无门无毒,物望我于此而已。不以此应之,则天下其无如我何矣。无如
我何,而天下奚往?是故天下死于道,而遭常生天下,用此器也。